我之前說，品味、選擇、判斷、跨界、整合、真實 IP——這六件事，是 AI 取代不了的能力。 我現在想補充一件事：我說錯了一部分。不是全錯，但有一個我以為是人類最後護城河的東西，在我昨天跟一間專門做 AI Agent 的公司開完會之後，我開始懷疑它還能撐多久。

那個東西叫做：觀點。

我原本以為「觀點」是人類最難被取代的能力，這個想法很直覺。

AI 可以寫文章，但它只是在重組既有的資訊；AI 可以分析數據，但它只是在跑模型。但觀點不一樣，觀點是一個人從自己的人生經歷、獨特視角、長期思考裡長出來的東西，怎麼可能被取代？

然後我去開了那場會議，對方跟我說了一件事。他說：

AI 已經讀完了人類歷史上幾乎所有公開的書籍、文件、資訊和知識。它現在不只是在重組資訊，它已經在 reasoning—在推理、在延伸、在生成新的連結。加上它有多國語言能力和全球資訊蒐集能力，它產出觀點的廣度和速度，沒有任何一個人類能比。

這段話讓我想了一整晚，然後我得出一個讓自己都不舒服的結論：

這個世界未來九成的觀點，會是 AI 的觀點。真正能超越 AI 觀點的人類前沿思考，可能不到 10%。

我曾經說 Google 會統治世界，然後被打臉

在說觀點被取代這件事之前，我必須先說另一件事。大概半年前，當 Gemini、NotebookLM 一起出來的時候，我說了一個觀點：Google 會統治世界。不是實質領土上的統治，是在整個 AI、工作鏈和工作系統這件事上，它會統治世界。

我說得很有把握，然後看看接下來發生什麼事：Claude 快速進化、ChatGPT 持續迭代、開源模型崛起、各種 AI Agent 框架冒出來—半年不到，市場的格局就完全不是我當時預測的樣子。

我的觀點，被打臉了，我說這個例子，不是要顯示我有多謙遜。我要說的是一件更殘酷的事：

如果連我這個每天浸泡在 AI 行銷裡、持續追蹤最新發展的人，都能在半年內被打臉，那我現在輸出的任何觀點，兩年後可能也會遇到同樣的命運。

這不是在自我否定。這是在面對一個現實：AI 發展的速度，已經超過了任何個人觀點的保鮮期。

那麼，當觀點都被取代了，人還剩下什麼？

我老實說：我不知道...我知道這不是一個專欄作者應該說的話。讀者期待的是答案，是框架，是五個步驟或三個方法，但我現在真的沒有答案。

我有的，只是一些還在成形中的想法

* 第一個想法： 品味、選擇、判斷、跨界、整合——這五件事，AI 現在做不到。

但一年後、兩年後它是否依然做不到？我認為一定會有某種程度的進展。它能不能完全取代？我不清楚。我唯一比較確定的，是「真實 IP」這件事情比較難被取代。

當所有東西都是 AI 產出、所有人都在用 AI 的時候，真實的人——有情感、有連結、有溫度、能提供真實精神慰藉的人——反而會是稀缺資源。這不是因為 AI 不夠聰明，是因為人類對「真實」有一種根深蒂固的渴望，這個渴望在 AI 越來越強的時候，可能反而會變得更強。

* 第二個想法： 我現在在練習用 AI 建立第二大腦。

當我把自己的思維框架輸入 AI 之後，AI 展開的面向，往往比我自己能想到的更完整。我說六個面向，它能想到十個。它甚至會提醒我，「根據你的邏輯，你似乎忘了考慮這個角度」。

這件事讓我有一種很奇特的感覺。 不是被取代的感覺。是被放大的感覺，但同時也是被提醒自己有多渺小的感覺。

* 第三個想法： 那 10% 的前沿觀點，到底誰能具備？要怎麼培養出能產出這 10% 的人？

我現在真的沒有答案。

那剩下的 10% 前沿觀點，到底誰能具備？

我認識一些我認為觀點很前沿的人，我試著分析他們有什麼共同點，但我還沒有找到一個清晰的規律。他們有不同的背景、不同的經歷、不同的思考方式。唯一的共同點，可能是他們都有大量的第一手經驗，而且他們都在一個 AI 還沒有資料可以支撐的領域，提前感知到了某個方向。 但這是結果，不是方法。你沒辦法教一個人「去感知 AI 還不知道的東西」。

我在寫這篇文章的時候，有一種不太習慣的感覺，我通常寫的是「這件事你應該這樣做」。這篇我寫的是「這件事我也不知道怎麼辦」，但我決定把這個狀態誠實地說出來，原因只有一個：

在一個 AI 能產出無限觀點的時代，「我不確定，我還在思考」這句話，可能是最難被複製的人類輸出。 不是因為它謙遜，是因為它真實。

AI 不會說「我不知道然後繼續思考」。它會給你一個聽起來很完整的答案。而那個答案，九成的時候是對的。

但那剩下的一成，往往是最重要的，你在哪一成，我也還在找。